不知過瞭多久,她輕而又輕地喃喃道:“我不開心,我無數次想撂擔子,是因為因緣果報,並非都會應驗……罔顧國法的官宦,平安致仕、福澤後代的數不勝數……憑什麼?捋不清,管不住。但我食民祿,挨他幾句罵,算不得委屈。”
她越說語速越慢,陷入氣力消耗的遲鈍。
腦海也似犯瞭霧,朦朧之間,聽到耶律堯淡淡道:“那我替你委屈。裘安七八年前科考被逼,關你甚事,滅瞭楊傢滿門,算還瞭因果報應。但他聽命西涼,想要殺你,是他愧對於你,落得這種下場更是咎由自取。你問心無愧,他有愧,你為什麼不能委屈。”
他素來擅詭辯,更何況本就占瞭七分理。
可不知為何,宣榕莫名覺得這種肆意頗為痛快。
模糊的念頭從水下浮起,她闔眼心道:真是強詞奪理,也真是……言之有理。
時至今日,她終於感受到瞭一種久違的平靜。
那纏繞不停、喋喋不休的哀嚎痛苦聲緩緩遠去,安寧裡,她忍不住笑出聲來,笑得上氣不接下氣,淤氣紓解,方才順著耶律堯的話,在他微怔的神色裡,輕而又輕道:“好,我委屈,這三年來我可委屈瞭……”
她終於意識到瞭一件事。
她無法兼濟天下人。盛世也會有當道餓殍,當下公平也無法扭轉前番惡果,哪怕是不世出的天才,也隻能做到“改變”,而非“杜絕”。
那麼,隻要做到問心無愧就好。
耶律堯始終垂眸註視著她,等她徹底陷入昏睡,才和緩道:“……睡吧。我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