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院里廊下值夜的仆妇守着灯笼,南燕雪瞧见内室的小窗透出一点晚霞似的光,问:“郁公子来多久了?”
“一个多时辰了。”仆妇给她打水洗漱后又退下。
南燕雪走进内室,就见妆案上摆了一双绢纱灯笼,满室朱色像是要融掉这个夜。
屋里的冰鉴已经融掉了一些,南燕雪伸手撩动冰水,碎冰里头打着转,声色清凉。
郁青临的外袍服帖得垂在衣桁,布鞋齐齐整整摆在脚踏上。
南燕雪走到妆案前一边看灯笼一边褪衣,绢纱灯笼上用红线还绣了些吉祥纹饰,所以透出来的光芒有种像浪一样的起伏感。
袍子倏忽落在地上,南燕雪懒得拾取,妆案的镜面上映出连绵起伏的柔软山峦。
她倾身伸指勾住妆案上小屉的金扣,轻轻抽拉一声,就见薄粉绸袋躺了满匣子,丝绸是无骨的,但被蜂蜡支起了鼓鼓的形状。
南燕雪抓了一把,赤足朝那红床走过去。
夏夜的床帐总是撩着半边,松松挂在铜钩上,南燕雪走到床边,就见那帐里睡着一个美人。
郁青临的身子是平躺的,只脑袋微微侧向帐外,指尖抵在额角,应该是等她等不住,一不小心睡着的。
帐子里荡着一股格外惑人的薄荷香,若不是那红糜的光芒沁了进来,眼下这人看着该是洁净似月,不染凡尘的。
这冰鉴再怎么化,落了帐子总还嫌闷,南燕雪索性把另外半边帐子也挽了起来,看着床上的人袒露在他亲手所糊的红糜之色中,再也不是什么薄荷冰,而是软香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