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分兩路,繼續行軍。
前路越發崎嶇蜿蜒,潮濕的水汽如附骨之疽。
人不喜歡這種環境。馬也一樣,走得不情不願,蹄子沒水,漣漪波紋一層疊著一層向遠。
忽然,座下駿馬似是被什麼東西絆瞭個趔趄,宣榕猛然扯緊韁繩,這才沒被甩出去。
剛要低頭查看,容渡先行一步馭馬從她側面而過,壓低聲道:“屍體,您別看。前方必定還有不少,不如閉眼,韁繩給臣。”
宣榕沉默片刻,還是低頭看去。
渾濁污穢的黑水裡,看不清沉底的屍體。
但往前路望去,浮屍散落,春初料峭的化雪帶著幽香,溶入鐵鏽血味。像是黏膩腐朽的痛感爬上肌膚。
她輕輕道:“不必。”
說著,一夾馬肚,越過死狀各異、國籍不同的屍體。
這些戰亡士兵數量衆多,有的倚靠樹木,有的漂浮水面,有的被刀劍戳穿胸膛。而附近榕樹和杉木砍痕、散箭遍佈,看得出發生過激烈交戰。
一瞬間耳朵嗡鳴,宣榕仿佛看到瞭無數的,母親的兒子、妻子的丈夫和孩童的父親——
這樣一個“無名小卒”,這樣一個“頂梁支柱”。
就此煙消雲散瞭。
在快要走出這片屍山血海時,她微微目眩,扶住就近的一棵紅杉。容渡大驚失色:“郡……阿松!你沒事兒吧?!”
正要攙她,宣榕擺瞭擺手拒絕,掩唇幹嘔瞭幾下,方道:“繼續前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