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周重新安靜下來,宣榕坐在碼頭臺階上,撫過膝上舔著爪子的貍花貓。數年過去,這隻貓也快到瞭晚年,不再像以前那樣抓她撓她,反而見她情緒低落,軟著嗓子蹭瞭蹭她,又小心翼翼探瞭探腦袋,意思是想要下地。
宣榕便把它放瞭下去,埋頭在臂彎。
又過瞭片刻,她像是從腦海深處扒拉出個“時辰不早”的念頭,無意識地起身,喚瞭聲“銜蟬”。貍貓不在附近,她剛要找尋,就看到樹蔭下青年捏著貍貓脖後軟肉,腳步似是有些遲疑,但還是走瞭過來。
耶律堯道:“……它方才要翻墻去船,那邊不好找尋,我自作主張把它帶回來瞭。”
“多謝。”宣榕沒有絲毫異樣地將貓抱入懷中。
她害怕會失態人前,實屬多慮。這般嚴絲合縫的神色,即使是父母親人,也無法窺見任何端倪。
唯有耶律堯近乎不安地喚瞭她一聲:“郡主。”
宣榕遲鈍地擡眸,就聽到他輕而又輕地道:“你永遠是天上明月,曾救我於水火。你懂我的意思嗎?”
宣榕不懂,或者說她現在幾乎什麼都聽不進去。
舊時信仰坍,她在灰燼上茫然四顧。
她找不到敵人,也找不到友人。更可怕的是,她找不到自己。
貍貓本就因為亂竄被抓,有些許煩躁。在宣榕懷裡撲騰幾下,終究掙紮出去,她想彎腰抓住,沒抓住。積攢的情緒隱有潰堤之勢,宣榕幹脆蹲下,默然片刻:“我不是。我沒有。”
面前人也半蹲瞭下來。他以一種更低的姿態,仰望著她,然後輕嘆瞭口氣:“你有。你註定青史留名,在你見不到的地方,很多人不吝嗇成為你登頂的長階。你若信佛,當知佛曰,見天地,見衆生,見佛陀,見觀音,見自我。你已經看遍天地衆生,萬水千山瞭,我求你看你自己——你本就是皓月長空,為何要向螢火祈求永恒?”
“……”
耶律堯輕輕道:“你現在,懂我的意思瞭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