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思叫人戳破了,老蛇脸上不见分毫羞惭之色,倒是坦荡的很,道:“我高兴。”他就乐意做这般孩子气的事,怎么着?</p>
季玖其实也能想得到,养了这么多年的孩子与别人好了,作为父亲,心里一定是有些情绪的。只是他之前并不知道,这一份无血缘的亲情,能将这老妖怪羁绊的这般深,深到连这种幼稚可笑的事都做得出来。。</p>
想了想,季玖蹲下身与他面对着面,眯起眼道:“你想让皇帝难堪?我了解他,就这一碗粥办不到的。”</p>
伊墨来了兴致,问:“还要如何?”</p>
“让我亲自送去,叫他喊我一声爹。”季玖的眼睛彻底眯成了弧状,问:“如何?”</p>
伊墨被他这般打岔,心里的不郁也消散了许多,闻言摇了摇头:“不若你我一起去。”</p>
季玖拿着铁勺敲在他脑袋上,“蹬鼻子上脸!”好心与他开怀,还得寸进尺了。</p>
最后那锅粥,被他们倒了。倒粥的时候,沈珏出来,站在两人旁边,望着那锅红红的补身的粥,在夜色里热着脸颊道:“要丢也是你们丢下我。”</p>
说的甚是真诚,以及委屈。</p>
季玖想到短命的沈清轩,望他一眼,也就不说话了。相处时间越长,那些硬话就越说不出口,眼前两人都是妖,却不知比他见过的人,情深意重多少。。5ef698cd9fe650923ea331c15af3</p>
每每想到这里,季玖就不由自主的感到沈清轩造孽。又觉得,那个人虽缠绵病榻半生,却又何其有幸。</p>
伊墨倒了粥,提着锅却说了一句:“你迟早都会被丢下的。”</p>
小宝轻易就被他一句话伤了心,低头不吭声。</p>
季玖看不过眼,嘴皮利索的道:“你也就现在得便宜卖乖,刚刚气鼓鼓熬粥要去得罪皇帝的人也不知道是谁。儿子还没被抢走便是这模样,要真被抢走了,你还不得要去沈清轩墓里抱着白骨哭一场?”</p>
一番话,说的父子两个脸色各异,各有各的精彩。</p>
季玖跟没事人一样,转身回房了。</p>
留下伊墨望着他的背影,与沈珏道:“他怎么这般不饶人?”</p>
小宝记着他刚刚伤自己的事,说道:“前世惯着你,今生不惯了。”说着迈步就走,俨然一副要把父亲抛下的气势。</p>
走了不足十步,又折回身,拉着伊墨长袖,给拽回去了。</p>
又一次在季玖面前吃瘪,这夜伊墨开始认真考虑,是不是真的让上一世的沈清轩惯坏了,总是为所欲为,却从未被沈清轩说过什么,连一句埋怨都没有,所给的都是包容与忍耐。</p>
可惜这样的反省根本没持续多久,在季玖上榻后,他又不顾别人意愿的躺过去,将人禁锢住,抱进自己怀里。</p>
日子就这么不徐不疾的过,季玖的承诺都在兑现,只要伊墨不过分,他都由着他。对沈珏,也仿佛对待自己的孩子,总是护着的时候多。</p>
有时沈珏被伊墨欺负的狠了,实在看不过眼,也上去帮忙。</p>
日子过得风平浪静。</p>
他就这样平静的接受了自己是沈清轩的转世,平静的接受了这两个妖对自己的依恋,虽然这份依恋冲着沈清轩而非季玖。</p>
明知这一点,他也平静的给出自己的珍视。甚至愿意放弃曾经的仇愤。</p>
既是替沈清轩偿还,也是自己做人的底线。</p>
他虽是薄情之人,却不寡恩。</p>
槐花开放的季节很快到来,山林田野,几十颗上百颗槐树都结了白色的一串串的槐花,挂满了枝头,季家祖坟边上的几棵槐树长的尤为粗壮高大,直冲云霄,远远就能看到满树白玉。</p>
季玖这天清晨带上沈珏出门,叫他拿着一块布,铺在树底下,自己将袍摆掖上腰间,挽起袖子,抱着树干“噌噌——”几下就隐进了花朵树冠里。</p>
沈珏在下面伸着脖子看着,看了一会喊道:“爹,你干嘛?”</p>
回答他的是大把大把被捋下来的槐花。</p>
漫天旋舞着落下,带着清谧幽香,悠悠荡荡,落在他的肩头,发上。</p>
沈珏懂了,顿时高兴起来,也掖着袍摆,抱着树杆两下就窜了上去。</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