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一瞧那灯笼上的“宋”字,食客微微皱眉,“若我所记无错,宋家的孝期应当才过三个月?如此寻欢享乐,怕是不妥。”
宋家那场丧事办得不小,全城皆知,就在去年腊月。
书生嗤笑了声,表情玩味,“马车里是宋洛繁,那纨绔岂是耐得住寂寞守孝之人?再说亡故的是大当家李夫人,又不是他亲娘。”
“宋洛繁的亲爹——宋家二爷,与宋将军本就是异父异母,若非他跟着老夫人改嫁到宋家,哪有福气跟着姓宋?将军娶妻李氏后,宋家才终于阔起来。如今李夫人过世了,这十几年间攒下的万贯家财,也只够那家子豺狼装三个月的老实!”
书生颇为不齿,冲着不远处的宋家大门愤愤道:“可怜宋家大小姐自此无父无母,又无兄姊庇护,热孝未过,就要被人吃了绝户!”
邓娘子关了店门,正听到那书生义愤填膺,说到李夫人下葬那日的情形——
“老夫人以孝道压人,要她跪足三日还禁食禁水,以致昏厥!可那三日二爷家的那对龙凤胎吃香喝辣,好不快活!”
“如今才过三月,他们便装不住了,言说三年孝期太长,不能管这些虚礼,到了年纪就得嫁人,说李夫人在九泉之下定也不忍心女儿韶华虚度,平白熬成老姑娘——”
那宋家的祖母钱老太太,人如其姓,盯着儿媳李氏手中的财产盯了十年,终于等到李氏病亡,好歹装了三个月,满腹的盘算再也憋不住。热孝未过,非要逼着孙女嫁人。
书生咬着牙,顿足捶胸。
宋府角门忽然打开,从门缝里探出一个头来。
是个身着素衣的小姑娘,一张略显稚嫩的娃娃脸,梳着双丫髻,发啾上绑着白色的发带。
一双黑亮的大眼睛
透着股娇憨,那副探头探脑、鬼鬼祟祟的模样,由她做出来,非但不惹人厌烦,反而格外讨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