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榕向對面望去, 昔詠已入坊內, 便“唔”瞭一聲:“娘親的意思。她很賞識昔大人,總想讓我跟她多學學。”
“……?”耶律堯奇道, “她做事遠無你周全,你跟她學什麼?學怎麼近戰揍人嗎?”
宣榕輕笑著擺手:“不是啦。學鈍感。把心磨得粗糲一點, 肚子餓瞭就先吃飯, 天塌下來也能裹著被子先睡覺。人之一生, 拋卻功名利祿,不也就吃與睡兩件事麼?”
耶律堯沉默片刻, 半晌, 不辯情緒地淡淡道:“狠厲是靠磨難和痛苦換的, 粗糲也是。你怎麼會認為自己需要這種東西?”
京中貴女,論身份地位, 無人能比過宣榕。
論博聞強識、機敏善斷,恐怕也幾無人能勝過她。
昭平郡主在花團錦簇裡降生,她像是個國泰民安、物阜民豐的昭告,既可以做個富貴閑人,無憂無慮甚至囂張跋扈過完這一生;亦可以翻雲覆雨,做大齊第一位女帝。
可她偏偏都不。
宣榕往回撤瞭幾步,依舊註意著賭坊動靜,無奈道:“可我想走出公主府,去看看更廣闊的天下呀。”
直面人世間時,粗糲是必要的。與一個人是否良善無關。
耶律堯不置可否,垂眸望去。這個角度,少女眉心朱砂蘊瞭午後暖光,聖潔皎皎。
說來奇怪,京中流行的妝容幾年一換,桃花妝、飛霞妝盛行一時又銷聲匿跡。唯有觀音妝長久不衰,就連今日街上,放眼望去,很多妙齡女郎都是點染眉心。
或嬌俏可愛,或靈動活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