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想,此刻他口中的父亲指的是谁。
“二十年前, 父亲被调派到三川治水,那年春汛雨下得很大,父亲在城内到处找壮汉去堤坝驻防,城里的男人都自顾不暇, 最后找到柳家武馆。其实那时武馆也淹掉大半,不过外公是个热心肠, 带上徒弟们跑去帮忙。后来潮水退走,可馆里养的小狗小猫走丢了, 母亲沿着道牙子找猫儿,父亲就看上母亲了。”
大宝嘿嘿笑着,指着身后的江水, 对我说:“就是这里,这条长堤是父亲带人筑造的。”
深褐色的长堤逶迤延绵,冬日的薄光使其显得陈旧又疲惫。大宝得意跑过去,指着一面字迹模糊的石碑说:“单哥哥,快来看,父亲的名字就在上面。”
石碑上最清楚的名字是娄柱尘,当年他是三川的郡守。我不由地望向四处凋零的落叶,这个地方太荒凉了。石碑上还刻着其他人的名字,可能是当地的土绅,因为石碑上能够读出的字,隐约纪录了他们曾经为此项工程捐过的金银。
“父亲曾说过,待在三川三年,他把淘泥掘土的事全学会了。那是他用命捣鼓的三年。”
石碑上的灰尘随着我手指而掉落,有趣的是角落上竟然有阮同烟的名字。他也为这条阻挡洪水的堤坝捐过财帛。
正好有人来说,阮同烟的伤口又渗血了。我知道武馆跟来的人熟悉当地的路,就让他们去请大夫。
“大宝,为什么你不在京都长住呢?”听起来他并不抵触他的父亲。
大宝上半身靠着堤坝,两手托着腮。
“哎…那样娘亲会伤心呗。”他语重心长,做出深谙世事的表情,“单哥哥,一个家里有一个厉害的女人就够了。如果同时有两个,那房顶要掀翻了哟。女人之间永远不能和平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