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那年的霜林集会，我也在场。”

魂魄是不会做梦的，可那年的血流成河，哀声震天，每一条伤口，每一声哭泣，都如同梦魇一般时常在他眼前闪过，成了他这暗无天日的六年里唯一能看见的景象。

“很疼吧，在炼尸炉里。”周显问道。

“不知道，忘了。”

悲从中来，不可断绝，苏灵茫然无奈地轻笑了一声，她忽然想起了苏旷临死之前告诫她，不要和冷松吟相见，想必苏旷到死都不知道此事的真相，只以为是冷松吟背叛风陵山庄，这个真相，他再也无缘知晓了。

苏灵从来不信天命，可这一次次的毁灭，惨痛，眼泪，都不住让她怀疑，周道临这支嫡系，是不是受过什么诅咒，为何人人不得安宁，不得善终？

周显的眼中有泪光闪了闪，但很快恢复如常：“你方才说是道祖李长夜夺舍，又说魔神用了你的身体，难道李长夜……就是三百年前陨落南海的魔神敛日仙君？”

冷松吟：“不错，夺舍之时我只能知晓他是李长夜，可他炼化我的魂魄时用的却是只有敛日魔神才会施用的焚仙魔炎，我便断定了，李长夜就是敛日仙君。”

焚仙魔炎乃是敛日仙君堕魔之后熔炼魔域魔气炼化而成的火焰，故而此种法术，唯他独有。

话音未落，忽听李青梅道：“诸位已经知晓道祖李长夜就是魔神敛日仙君，那便更该心甘情愿地献上性命，助祖师一臂之力，”他凌空飞起，身后是汹涌大火，“既然不够配合，那就到我的荒境中稍等片刻，待魔域打开，再上祭坛供祖师享用吧。”

他的表情已然扭曲，之前显然还是低估了眼前三人的实力，现在想来，不该让他们几人碰到一处的，若不是魔神只能生吃活的祭品，他现在定然要把这三人全都杀了。

苏灵与李青梅遥遥相望：“李青梅，你这般推波助澜魔神降世，若是我没猜错，你应是李长夜的后人吧？慕容氏对你有知遇之恩，可知你竟利用慕容昭召唤魔神，让紫泉宫百年基业毁于一旦。”

李青梅挑眉：“不错，兜兜转转竟让我得遇先祖，先祖归来，我必然鼎力相助，这世间，终究还是要落在我们李氏手中。”

“至于慕容氏，狗屁的知遇之恩，我若不是天师，慕容昭岂会多看我一眼？即便我是天师，也不过是为他做脏事的一条狗罢了，一个有勇无谋的慕容白裳都能压在我头上，我在慕容家，永无翻身之日，我为何不利用他？他应该庆幸，紫泉宫的太玄境是修仙界灵脉所在之地，唯有此处，才能打开连接魔域的大门，否则，他早就该死了！”

修仙界道法传承不重血亲，而看师承，可他长于慕容家，好的没学会，宗族血脉，阶级正统倒是学的透彻。

一切似乎都想得通了，一千年前，李长夜功德圆满，飞升成仙，此后，他在仙界游荡七百年毫无建树，从此心灰意冷，自暴自弃，直至他游历魔域。

他在魔域受到魔气侵染，堕为魔神，危害人间，却被陆怀瑛斩于剑下，仙体虽灭，神魂仍在，终于在六年前，他的魂魄感应到冷松吟的召唤之术，前来应召。

因此，魔神在六年前便已在世，蛰伏多年，只待找到修仙界的灵脉所在，而后通过各种秘术，打开魔域之门，恢复神力。

至于李青梅，他少时投在慕容氏门下，而后大成，跻身天师之列，对慕容昭表面死心塌地，实则离心离德，后来，慕容昭想登上修仙界领主之位，便想排除异己，将苏氏满门的性命做为跳板，终于在六年前，慕容昭等到了一个机会。

彼时，夺舍了冷松吟的李长夜已经找到了自己在这世上的后人李青梅，李长夜得知慕容昭的计划，便以冷松吟的身份同他合作，事成之后，他便能动用紫泉宫的一切资源，包括寻找太玄境下的灵脉，等待魔域大门开启的时机。

想明白这些，苏灵心中忽然有些不好的预感，李长夜和李青梅等待六年，如今时机成熟，慕容昭已无利用价值，既然无用，自然不会留着他的性命。

一口淤血忽然堵住胸口，让她整颗心胀痛起来，这些年，她活着就是为了手刃仇敌，如今真相大白，冷松吟洗脱罪名，那唯一支撑她活下去的，就是亲手杀了慕容昭，这个直接导致她家破人亡，流落昆仑的罪魁祸首。

她从来没有哪个时刻，这样担心过慕容昭的安危。

可她的思路迅速被打断，只见李青梅道袍翻飞，左手结印，右手一剑破空，喝道：“荒境，开！”

一道金色的巨大光环便对着祭坛袭来，三人迅速移形换位，飞身别处，回身看时，只见方才所在之处，巨石碎裂，分崩离析，被光环圈住的土石瞬间不知所踪，想必是去了荒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