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用残存的理智权衡了片刻——史家灭门,的确是他遵照皇后旨意在现场督办的,自以为做得天衣无缝,实在想不明白,究竟哪里漏了一环。可事已至此,倘若就此招供,按照律法,杀人偿命,他绝无活命的可能;若是扛住不招,有皇后娘娘罩着,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想到这里,安耀廷勉强挤出一个扭曲的笑来,故作镇定道:“奴才虽然愚钝,可这些年在宫里兢兢业业,向来恪守本分,绝不会做出如此伤天害理之事,想必这孩子年龄小,兴许看差了,这才认错了人。”
周祺煜垂着眼没吭声,脸上的表情喜怒难辨,听完他的话,罕见地没有追究,云淡风轻地点了点头。
安耀廷觑着他的脸色,浑身肝颤地等着他开口,见他一时无话,还以为此事终于告一段落。正想着满怀希冀地呼出一口劫后余生的气来,却见庆亲王忽然擡起眼,像是盯住猎物一样盯着他道:“安公公这次来得正好,大理寺魏大人也有些问题要找你请教。”
安耀廷:“……”
他一朝入狼窝,赔罪都赔成三堂会审了,钝刀子割肉割起来没完,分明就是事先挖好了坑,专等他往里跳!
眼下又有庆亲王这个煞星坐镇,简直逃都没得逃!好在大理寺卿魏云文,没这麽多弯弯绕,见到他也不客套,直奔主题道:“安公公可认得一个名为“夙玉”的人?”
来不及反应,又是一个五雷轰顶!
夙玉,正是先前被南星开棺验尸,让人用一把山火,烧得面目全非的小倌儿。魏云文翻出旧案追查至此,恐怕又有什麽把柄,落在他手里了。
安耀廷负隅顽抗,装傻充愣道:“咱家常年在宫里,怎会认得青河馆的小倌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