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曾经带自己入行的陈林导演,三年不见,他都长出白头发了,明明还只是二十七八的人。
邬长筠本要请他吃饭,陈林拒绝了,说讲句话就走。
两人便到一处僻静的小巷子说话。
邬长筠大抵能猜到他要说什么,率先问:“一直没在沪江听到你的音讯,这两年在做什么?”
“拍电影,在重庆,抗日题材。”
国统区的片子是没法传过来的,大部分都是抗日题材,邬长筠也有所耳闻:“那你来这干什么?”
“有事情,顺便看看你。”陈林眼里布满红血丝,看上去很疲惫,敛着眉道:“我在报纸上看到,你为日本人拍戏了。”
“嗯。”
“为什么?”
“还能为什么?”邬长筠嘴角漾起一道浅浅的弧度,“名啊,利啊,难不成为了民族大义?”
陈林难以置信地看着她:“你不是这样的。”
“我一直是这样,当初不就是为了那点钱才跟你去拍电影的。”邬长筠抱臂,背倚向身后粗糙的墙面,“谢了,伯乐。”
陈林双手垂落,拳头紧握着,双眸蒙了层失望透顶的凉意:“我真后悔把你带入行。”
邬长筠垂眸笑了。
“他们拍那些虚伪的片子不过是为了政治服务,文化入侵,向不明真相的人宣传编纂出来的假象,给他们洗脑!真想让你看看那些真实的战况和受日军迫害的老百姓,你知道在战争中死了多少无辜的老百姓?牺牲了多少英勇的战士?他们最小才不过十岁。”
“我管他们干什么?”邬长筠打断他的话,“我一个女人,过好自己的日子就够了。”
陈林无奈又痛苦地扶额,“人在做天在看,好自为之吧。”他不想再多说,转身离开,走了两步又停下来,“走夜路小心,很快你就会变成众矢之的。”
“谢谢提醒。”邬长筠看着故人落寞的背影,若是可以,真想和他再把酒言欢,讲电影、说戏剧,可是……她压抑住情感,也嘱咐他,“这儿对你来说不安全,赶紧回去吧。”
陈林没有回应,低着头走出阴冷逼仄的长巷。
邬长筠杵在原地,目光落在对面青灰色的墙上,迟迟没有移开。
良久,一个提篮子的妇女走过去。
她直起身,从包里拿出墨镜戴上,走出去叫了辆黄包车。
“小姐去哪?”
“青会楼。”
戏楼的生意明显冷落许多,隔着街,隐隐还能听到唱戏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