寮房静得只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李香庭闭上双眸,肩上的痛一阵阵袭来,可他太困了。
太困了。
……
寂州在日本人的统治下,逐渐走上他们所认为的正轨。除了开设大量日本店铺,还创办了日本小学和学习日本文化的社会学校,主要有语言、礼仪、文学、艺术和历史。
他们不仅要占领这片土地,还要进行从文化和思想上入侵,妄图让中国人心甘情愿地臣服、崇拜。
清晨,日本地质调查团队长菊川佑来到乡野写生,他喜欢清净,只携一个武士近身保护。
菊川佑是菊川明大佐的亲弟弟,著名地理学家,原为早稻田大学的地质工程教授,退休后各国旅居,在德国一个小乡村生活了两年,日日闲暇,便跟一位牧师学油画,回国后又师从日本大画家前川史一,学习浮世绘,虽没几分天赋,也无大成就,却极爱画画。随军来寂州勘察地形、寻找石油资源,都不忘带着画笔画本,空闲时勾勒几笔。
菊川佑很喜欢中国的山川大河,远比日本要壮阔太多。
他时常站在高峰感慨万千,想到这片如画的江山即将属于日本,即将住满日本的子民,就忍不住心潮澎湃。
今日天气不错,中午,菊川佑乘着清凉的秋风从野外回到城中,换了身衣裳,去一趟宪兵司令部。
他们占了原先的市政府,以及东西两大片民楼。
他一边欣赏这落后、古旧的街景,一边畅想在日本人的建设下,它即将焕然一新的模样。
忽然,一抹夺目的蓝色从眼前晃过,菊川佑再看过去,只见一个日本士兵手里拿一张画,叠成四折,正要往屁股下面坐。
他叫司机倒回去,停在那群人前。
见是菊川佑,众兵纷纷起身行礼。
“大家辛苦了。”菊川佑瞥向那被当成坐垫的画,“那个能给我看看吗?”
“是!”日本兵立马将东西拿起来,掸了掸,恭恭敬敬送上去。
菊川佑打开观看,只一角,便为之而震撼。
这是李香庭平时在宣纸上练色的画稿,虽为稿,但每一张也竭尽所能。
日本兵见他瞠目结舌,其中一人问道:“菊川君,这画有什么问题?”
“没有问题,不!太有问题了!”他睁大了眼,连连感叹,“怎么会有如此精妙绝伦的作品!哪里来的?”
“郊外的一座寺庙,那里的墙上都是这样的画。”
“快!带我去。”
……
明尽最近都躲在外面的树林里,只有深夜才回来一趟,煮点吃食,给灯一擦拭身体。
李香庭伤在右肩,抬不了手臂,只能勉强翻书写字,昨天还烧了两场,好在所备医药足够他近日所用。
正换着药,听到前殿传来敲门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