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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晰对着马佳解释道,“此事不可张扬。”

马佳一瞬间眼色复杂,叹了口气,“你整天想这么多,防这么多,身体能好起来吗?”

王晰笑了笑,让太医诊脉。

他如今不过二十八岁,却已显出一种不同这个年纪的沉稳。抵着唇,低声咳嗽,摆了摆手,“这事传出去,外面指不定要掀起什么风雨来。”

那一次他的身体并无大碍,太医开了几方药,嘱咐他不可劳累过度,便就退下了。后来马佳总皱着眉让他好好养身体,王晰也只是摇摇头,拂了拂手。

他的身子自己知道,早些年留了病根,又加上心思太重,不免落了些问题。坐上摄政王的位子以后,从前的日子便当真一去不返,无数人想着将他拉下马来,恨不得生啖其肉,生饮其血。他提防着那些人,就要耗费不少心力。

这偌大的天下,他管了九年,就连前朝的老臣也不能说他荒政。他足以称得上一位朝堂的好主人,哪怕他们忌惮他,提防他,也仍然听从他的命令。

他在这位子上坐了太久,早已习惯了如今的日子,习得一身息怒不形于色的本领,日日在奏章里寻一些空闲。

只是他有时,也会很偶尔地想起从前。想假若那一切都未曾发生,他如今是否也只是个闲散王爷,泛舟湖上,吟诗作对。

只可惜那些不过都是假若罢了,这些年的腥风血雨皆是他亲身受下,怎能不知一切来过便不能倒退,所有的风雨刻在他骨子里,成为他生命的年轮,有的深刻,也有的腐朽。

马佳偶尔也会问起那个孩子。

问他究竟要怎么对付这位日渐成长的君王,是否不觉得他有朝一日当真会杀了他。

他其实已经看出这位小皇帝心里仍然绵延生长的仇恨。几年的时光,早就深深刻骨。好友骂他心软,能杀这么多人,却自始至终不曾对他动手。

王晰只是摇摇头,也不知自己究竟在想什么,只是道,“留着吧。国不可一日无君。”

这句话七分真,三分假。他在这位子上坐了多年,早明白自己的恻隐终究会害了自己,留着高杨的确是因为自己不能名正言顺地登上皇位,也的确是因为他如今羽翼皆被自己拔除,最好掌握。

可是剩下的三分心思,连他自己也捉摸不透。

他如今十六七岁的年纪,在他的压制下生活了八九年,他起初当真无情,但到了最后,他却觉得他越来越像他。那副隐忍的模样,那副仇恨的模样。他好像他在身上看见自己的曾经,打碎牙齿和血吞,无人可说心中的仇恨,每每深夜惊醒,只能证明自己又熬过了一天。

他也不是不曾动过恻隐之心,但不过隐藏在眼眸的深处,未曾表露,也唯有那夜是个意外,他在床边守了他一夜,看到他梦魇里皱眉不安,小腿和身上的伤皆是自己所赐,他不由得自己这个年纪的时候,何曾不是寤寐难安。他还是太年轻,太不懂筹谋,太不懂隐忍。

你若当真想要杀了我,真当要成长,那就不要放纵自己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