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杨抵着王晰的胸口,想要挣脱,却只感到一阵疲惫涌上心头,几天来的不眠,耗尽了一切心力,檀香太宁静,眼皮好沉重,王晰的声音低低的,就仿佛在空中回响。
他拍了拍他的背。
“行了。睡吧。”
他终于闭上了眼睛,陷入一阵黑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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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到了我写这篇文最想写的一个画面了
春江流不尽的原句:“旧恨春江流不尽,新恨云山千叠。”
断章取义了,只看字面意思就好。
第六章
自那以后,高杨仿佛真的换了一个人。
他对什么都不再感兴趣,只是在宫内混沌地养伤,有许久不曾出现在朝堂之上。下一年春,他的伤总算好了不少,结的痂都已脱落,只剩下小腿仍需他静养,高杨看着宫内草木发绿,新芽抽枝,在大好春光里,听闻了蔡程昱被调离京城的消息。
那天,他被王晰叫了过去。跪下,脊背顺服,坐在高位的男人问他,陛下,您意下如何?
意下如何?蔡程昱离京已成定局,他能够如何,或许从今日开始,他身边的一切臂膀都已被彻底斩断,他只是垂首说,好,一切由燕王决定。
于是枝头的新绿逐渐转浓,他就这么熬过了一个个大好的春光。那一年的夏日,日头焦热得可以,他们浩浩荡荡地南下,前往江南避暑行宫。
断了的腿骨重新愈合的时候,有刺人的痒意,高杨在夜间常常难以入睡,只得倚着床榻,感受行宫外拂水而过的夜风。
偶尔,他也会披着外袍,去行宫里走走,云岫就在他身后,寸步不离,他并不在意,有时也会同她说上几句话。云岫在他身边跟了已有八九年,他淡淡地想,也许是这个世上与他最亲近的人。
他喜欢在某个假山的石块上坐下,池里的锦鲤都睡了,惟有一片圆月,在池水里被打碎,又重聚。
破碎的东西重新生长,只是在倏忽之间。他的小腿却还未愈合,那股惹人心烦的生痒,在每一夜折磨着他,让他无法安睡,仿佛自他身体里抽出了什么东西,生长为新的枝条,连接断裂的骨节。高杨不知这是否是什么的预兆,只是在江南湿润的水风里,感到自己心中有某些东西死去,某些东西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