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信封

星光降落 栖遥 2927 字 1个月前

其实硬要深究起来, 戚瑶和喻嘉树并不单单是高中同学的关系。

但他们谁也没有提起。

一个以为他早忘了,另一个以为她不想提。

时光朔回,楼下的梧桐树绿了又黄, 黄了又绿,轮转数十个春秋, 回到一切的起点。

社区中学嘈杂不堪。

红橙黄绿青蓝紫, 各种打眼的发色褪去后, 都变成暗淡难看的黄色,混着干枯毛躁的发质, 像顶着一头稻草。

戚瑶坐在教室第三排靠窗, 身后坐的清一色几乎全是稻草。

有抽烟的, 有玩儿手机的, 还有凑在一起打牌的, 时不时骂出的脏话犹如下一秒就要去世, 是临走前在人世间的最后一声怒吼。

戚瑶安静地坐在位置上,一动不动地写作业。

同桌的女孩儿嫌教室吵, 去卫生间涂指甲油, 等到上课打铃了,才带着一股廉价刺鼻的化学品气味姗姗来迟。

她小心翼翼地伸出五根手指,鲜红的指甲几乎从老师面前晃过去, 却没人理她。

“欸, 你毕业之后干什么去啊?”同桌凑过来看她写卷子, 好奇地问。

戚瑶本不想回答, 老教师在台上自顾自地讲课,声音本就不大, 被这么一盖, 几乎听不见了。

她在卷子一角即将沾到未干透的大红色指甲油时及时拽了一把, 拉回正途,淡声回道:“读书。”

她要念高中。

同桌女生嗤了一声,眼底有几分轻蔑,混杂着隐约的羡慕,挪开身子回到自己座位上。

“不就是成绩好点,可以去一中吗。”她不屑或是不甘地吹着自己的指甲,“到时候高中毕业还不是要出来找工作。”

她其实想念高中,但成绩不够好,家里也没钱交择校费,还有个弟弟要养,只好初三毕业后就出去打工。

戚瑶垂着眼没说话,在课本上做笔记,等到下课才递给她一张卷子。

“刚刚去办公室问题,语文老师让我带给你。”

“她说你作文写得很有灵气,”戚瑶顿了两秒,“如果有机会的话,高中还想继续教你。”

同桌女生盯着指甲的动作僵了一僵。过了好久,她眼眶微红,接过卷子,匆匆留下一句谢谢,从后门快步走出去了。

后面的课也没再回来。

不过接下来是自习课了,上不上都没什么影响。

戚瑶写完两张数学卷子,听到窗户外传来隐约压抑的哭声,笔尖在纸上划了一道,再回神时,已经看不进去题。

她顿了片刻,将卷子收起来,拿出夹在语文书的信纸。

少女侧脸恬静,嘴唇紧抿,神色认真,一字一句地落笔。

——“你说,难道真的有人生下来,就注定要变成泥潭里的蝼蚁吗?”

信纸是白色,已经写了一半。

上面点缀着粉色的小花,纸面柔软,细腻光滑,跟社中粗糙的印纸截然不同,仿佛天壤之别。

这当然不是她买的。

是她的笔友s买的。

离千禧之交已经过去十多年,现在还有笔友吗?

答案是有的。

她上初一那年,为响应市教育局号召,城郊几所中学和市中心的好学校结成所谓“一对一帮扶”关系,好学校每年给几个名额出来,供这些学校成绩较好的学生进入。

社中对接的就是一中,全市最好的公立学校。

当时这项活动宣传得铺天盖地,几位校长的握手照登上晨报,还挂了横幅。上面如此重视,下面自然也不能松懈。

学生工作部的老师们一合计,干脆开展一届“书信送温暖活动”,就是由两个学校的学生相互写信,随机匹配,结成笔友。

每个人都必须要参加,一时间班上议论纷纷。

戚瑶当时在复习文言文,闻言不知道写什么,索性就往上面抄了首诗。

为了显得字数多一点,特意抄了课本里最长的一首,《白雪歌送武判官归京》,“山回路转不见君,雪上空留马行处。”

一个星期后,她收到了回信。

非常,非常的不走心,一个简明扼要的问号,长达两行,接着是仿佛自带语气的一句——

“把这儿当默写本呢?”

除此之外,一整张空白的纸上,再无其他。

戚瑶:“……”

她偷瞄了一下同桌女生的。

去信是看不懂的鬼画符,还沾上了一点未干透的指甲油,回信是规规矩矩长达两页纸的自我介绍。

从姓名、班级、年级、上学期成绩排名,到爱好、喜欢的颜色、昵称,再到喜欢的书籍,通通介绍了个遍,仿佛填写小学毕业的同学录。

最喜欢的书竟然是《物理学的未来》。

同桌嗤了一声,“绰号是书呆子。我看也差不多。”